电车之心 中国动力电池传

中国动力电池产业的爆发式发展，不仅是一个行业的崛起，更是一个国家在产业变革中书写的传奇。

中国动力电池行业因为高科技属性和激烈的竞争，一直以来非常低调，无论是高管、技术人员还是车间，几乎不接受采访和公众媒体的探访。《三联生活周刊》资深记者杨璐、张从志，不仅采访到了中国锂电池之父陈立泉院士、推动新能源汽车和动力电池产业发展的原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陈清泰、刀片电池主要发明人孙华军等行业核心人物，还实地探访了宁德时代、比亚迪、亿纬锂能、国轩高科、蜂巢能源等企业的工厂车间，获得大量过去未曾公开的一手资料。

《电车之心》记录了中国动力电池和电车发展技术突破上的艰辛，揭示了产业链协同、智能制造等“中国优势”的形成逻辑。在新能源产业成为全球竞争焦点的今天，本书既是一部产业史诗，更是理解中国制造业升级的密码。从劳动密集到技术密集的转型、从市场换技术到自主创新的跨越，动力电池的故事，正是中国经济韧性最生动的注脚。

这是一个“换道超车”的故事。

2023年，中国取代日本成为全球第一大汽车出口国。同年第四季度，比亚迪超越特斯拉，成为全球最大的纯电汽车制造商。

作为新能源汽车的“心脏”，动力电池不仅影响汽车的功能，也关乎汽车的售价。2023年，中国动力电池占全球市场份额的63.2%，全球动力电池前十位的企业里有六家中国企业，宁德时代连续九年稳坐全球第一。

中国动力电池的内里，是制造业的故事。

从手工作坊到全球最先进的动力电池工厂，从市场换技术到整车研发，从中央政府的强力扶持到地方产业集群的转型升级。四年的爆发，二十年的布局，新能源的“隐秘之心”，根植在四十多年中国制造业发展的土壤里。

进阶的中国制造业，它的制造能力、生产环境、研发投入、对工人的要求等等，早已不是我们原先刻板印象中的面貌。中国的动力电池行业，正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向技术密集型产业转型升级的一个样本。

一潮落，一潮起。

杨璐

2007年进入《三联生活周刊》社会部。长期关注国货崛起、外贸、制造业发展、供应链等领域。主笔《国货弯道超车，中国消费品的新故事》《探访超级工厂》《外贸何以逆转，从中国制造到电商渠道》《新国货还有哪些路可以走》《鸡蛋、猪肉、蔬菜餐桌之旅：深度调查食品供应链》《韧性与挑战：中国外贸的底层逻辑》。

张从志

2018年进入《三联生活周刊》社会部。在报道社会新闻的同时，也关注教育、医疗、产业等民生话题。曾参与2020年新冠疫情、2020年长江流域洪水、2021年河南水灾等封面专题，也对职业教育、制造业转型、全球产业链重构等话题做过跟踪报道，主笔撰写了《好的职业教育》《衡水模式》《超级工厂》《跟着铁路行中国》等多个封面故事。

导言　新能源汽车：下一个增长引擎

第一章　从0到1：“砸”出一个市场

第二章　解决消费者痛点：动力电池的演进

第三章　中国动力电池如何后来居上

第四章　“成本狂魔”是怎样炼成的？

第五章　“电池之都”双城记

第六章　谁是下一代电池？

第七章　颠覆与重构：全球版图下的电动汽车

后记

致谢

附录　相关人物

导言  新能源汽车：下一个增长引擎 

2024年4月25日，以“新时代新汽车”为主题的北京国际汽车展览会（简称“北京车展”）开幕。这个每两年举办一次的车展，因为新冠疫情停办了一次。暌违四年再相见，很多人预感到会有大事发生，前来见证历史时刻。

第一天是媒体日，注册媒体特别多，门票紧俏到有些自媒体申请不下来，因此被炒到数千元的高价。海外媒体和视频类博主也比从前多了不少。本届车展有117个全球首发车型及41个概念车型，参展的新能源车型达到278个。回顾2020年上一届北京车展，参展新能源汽车160辆，其中147辆是中国车企的车，大部分合资企业的心思还在燃油汽车上。但这次车展上已经很少可以看到燃油汽车的踪影。我们去到奥迪的展台时，工作人员解释说，因为是媒体日，燃油汽车没有拿出来展。如果想买燃油车，可以加他微信，以后联系。

挤在人群里，我的四周被高大的外国同行挡得严严实实，通过听和看大屏幕，我参加了极氪科技的发布会。极氪是吉利控股集团（简称“吉利”）的高端纯电汽车品牌，这一次，它正式发布了浩瀚-M架构和在此架构上开发的新车极氪MIX。这款车在车展上颇受关注，它的车门可以像对开门一样滑开，里面是宽敞的空间。驾驶和副驾驶的座位可180度向后转，跟后排对面而坐，两排座椅中间还能支起桌子。为了实现这些功能，极氪要做很多研发和设计工作。比如说，开敞的座舱空间需要对B柱（前后门之间的立柱）进行隐藏处理，把它藏进车门。

之所以特意来看极氪的发布会，是因为我与它算“久别重逢”。十四年前（2010年），我还是一个刚工作不久的记者，与主编李鸿谷一起采访过吉利的创始人李书福和它的高管们，极氪现在的CEO安聪慧就是其中一位。当时，吉利刚刚收购了沃尔沃，一时成为舆论焦点，一些沃尔沃车主和粉丝担心，跟吉利扯上关系后，沃尔沃的品牌价值就会打折扣、不再尊贵了。那一年，中国的GDP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产阶级和富裕阶层正兴致勃勃地追求美好的生活：出国旅游、买奢侈品、买好车。中国成了全世界炙手可热的汽车市场。

与诸多合资车品牌相比，那时的吉利要低好几个档次。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汽车行业实行“市场换技术”的策略，国外知名汽车品牌与国营汽车企业合资，在中国生产乘用车。合资车里的豪华车、中档车、入门车等广泛覆盖了中国消费者的需求。吉利是一家民营企业，草根出身的李书福决定造汽车之初，曾受过不少嘲笑。吉利的工作人员在接受采访时给我们讲：“2005年，吉利第一次参加法兰克福车展。李书福的签证被拒签了，第二次才通过。德国驻华使馆的工作人员对德国的汽车工业很自豪，奇怪中国人为什么要去参加车展。”吉利收购沃尔沃，在当时被媒体比喻成乡下穷小子娶了国际明星。

莫欺少年穷。2023年吉利成为阿斯顿•马丁的第三大股东，在F1俱乐部里谈笑风生。极氪签约了中国第一位F1车手周冠宇。在我们等待发布会时，大屏幕上正播放极氪为周冠宇拍摄的广告片。这一次的北京车展上，吉利旗下的极氪、吉利、领克、沃尔沃、极星、力量。

我还去看了比亚迪。比亚迪的发布会也被围得人山人海，我因为去得稍晚，连接近它的展区都要像早高峰从拥挤的地铁上下车一样，随着人流往前挤。挤在我前面的，是一队西装穿得一丝不苟背着大旅行袋和公文包的日本人。比亚迪的对面是本田（Honda）的展台，展台里很多人也在往比亚迪这边张望。我一边挤一边抬头看，比亚迪展区上方灰底白字，打着光带，醒目地写着：“新能源汽车世界冠军”。一点儿都不低调。2023年第四季度，比亚迪超越了特斯拉，成为全球最大的纯电汽车制造商。

吉利和比亚迪只是车展上中国新能源车的缩影。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受到关注，不仅因为数量多，也因为技术含量高。车展上总有外国同行在仔细查看细节、坐进驾驶室一边体验一边讨论。他们甚至随时掏出皮尺，在车上量来量去。车展上还有汽车配件、智能驾驶公司参展。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和保时捷CEO奥利弗•布鲁默一起体验了保时捷的Macan EV。这款车的电池就来自宁德时代的德国工厂，由宁德时代和保时捷共同研发。商汤科技、华为等公司也参加了展会。在商汤科技的展厅里，我看到他们的工作人员接待来访的国外车企，介绍商汤基于大模型体系开发的自动驾驶和智能座舱等技术。

从上一届北京车展到这一次，四年时间，中国汽车行业改换了风光日月。2020年9月，中国新能源汽车生产累计突破500万辆，才刚好完成《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2012—2020年）》提出的目标。接下来，发展突然提速。2023年7月3日下午，中国新能源汽车的第2000万辆在广州下线，从第1000万辆到第2000万辆只用了十七个月的时间。2024年4月上旬，新能源乘用车零售渗透率达50.39%，超过了燃油车。

出口也有让人惊讶的消息。2023年和2024年，中国连续两年汽车出口量超过日本，蝉联全球第一。中国新能源汽车的爆发，国际上也颇多讨论。很多国外的博主制作短视频测评中国的新能源汽车，时政新闻媒体讨论中国对传统汽车强国形成的竞争压力。它们认为，新能源汽车和它的核心部件动力电池，是现在国与国之间最重要的产业战场之一。《经济学人》杂志甚至发问：“为何全球电池产业无法剥离中国？”

下面的故事就来解答这些疑问。